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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在边缘--与女郎同铺

转载自尚书中文短篇频道,http://short.myebk.com

人 在 边 缘  作者 何须多

(一) 与女郎同铺

大型卧铺旅游车沿着云南高原的盘山公路一路下行,在离开大理市区不久就驶入夜幕之中。车上的乘客多数是外地来旅游的,还有一少部分是当地的乘客。在这个满员的车厢里,我只认识老刘夫妇。我们是昨天下午在昆明的一家旅行社认识的的,三人凑了一个团,一起从昆明到大理,现在又一起从大理到芒市 .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,我对老刘夫妇有了一点基本的了解。老刘是内蒙一家大型冶炼企业的副总经理(老刘夫人暗示这个职位比处级高)刘夫人则是下属公司的办公室干部。老刘给我的印象是古板、不苟言笑。我觉得这既与性格有关也与职务有关,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,我称呼他“刘总”。大理的导游姑娘以为我们是一个单位的,她在和我熟悉之后悄悄问我,你们那个刘总好象不高兴,不晓得他对我不满还是对大理不满。我说他是领导,领导一般都这么严肃,据我所知他对你没有什么意见。导游小姐望着他那张阴沉的脸,心里总是不踏实,一路提心吊胆生怕哪一点没有做好被投诉。据我观察老刘是属于那种习惯于照本宣科,做事按部就班,工作作风严谨务实的干部。如果他有点开拓精神,到他这个年龄就不会只当一个副总。当然,这只是我在心里测度,未必正确。不过两个男人总是有些话题可以聊一聊。一路上我们时谈时停,逮着什么谈什么。下一站是芒市,然后我们还要到畹町、瑞丽,最后还要越过国界到缅甸边境小城南坎。南坎成了我和老刘夫妇谈话的主题。

我说我从来没有出过国,这次到南坎也算是出过国的人了。回家有了吹牛的资本。

刘夫人说我们也是第一次,以前有过几次出国机会都被老刘错过了,他这人太老实。

老刘板着脸说:过去的事儿还提它干嘛。

刘夫人说你看你看他对什么事都不以为然,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他是第一次带我出门旅游呢。这个人临到离休才开窍。

我说,出来一次不容易,应该宽心地玩一玩。我原想到西双板纳看野生大象,旅行社说瑞丽这边可以看人妖表演所以就到这边来了。

老刘板着脸说:你想看人妖表演?你怎么能看资本主义的怪胎呢?

刘夫人说:我们不看那些肮脏丑恶的东西,坚决不看。

我说我只是出于好奇,看看而已,又不是欣赏。

老刘说,反正我们不看。

话不投机自然没了兴致,我假寐不语,望着幽暗的夜空思绪纷繁。

其实,我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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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kelland 2007-01-30 09:06
  直认为人工变性是逆乎天理的悖谬之举。我听说人妖的寿命一般都在三十岁左右,那些愿当人妖的年轻人宁愿“风风光光活十年,”不愿“窝窝囊囊一辈子。” 这种生命观和我们中原大地流传的“好死不如赖活着”尖锐对立。它看似轻视生命,实则是轻视生命的数量,重视生命质量,只不过这里的“质量”是以物质为基础,是以满足物欲为目的,它的核心是“享乐”。即便如此,中原人也不会为享几年福而折半生寿。就这一点来说,那些自愿成为人妖的青年似乎有了一点“壮烈”的味道,也就是说,这些人妖的美丽之中揉进了一点儿悲壮。这是一种怎样的人生啊,因此我想亲睹“人妖”的真身。我认为,只有面对真实的“存在”,才能更深地理解“生命”的涵意。

午夜时分卧铺车停在了保山车站。和我同铺位的壮年男子下车了,上来三个人,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青年女子。司机带着火气说,只有一个铺位,你们上来三个,超员罚款每人二百元,谁愿意包赔我的损失谁就上。中年夫妇悻悻地下了车。司机指着我身旁的铺位对青年说女子,那是你的铺位。那女子似在犹豫,司机又说了一遍:就那儿。

和陌生女子同睡一张床铺,在我,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,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我尴尬,甚至感到一些慌乱不适。我看了女子一眼,灯影下尚可见到一张清秀的面孔,我的心里倏忽划过一丝电流,是一种异样而又古怪的感觉。与此同时,青年女子也看了我一眼,说不上她心里有什么感觉,但从脸上看,是很不情愿很无奈的样子。这时候我感到一道紫光射向我的面孔,这道紫光是老刘那双古怪的眼睛和古怪的微笑扎在我心里的感觉,在司机熄灯之前的刹那间,老刘终于让我见识了他奇特而又古怪的微笑____老刘对我当前的处境肯定有想法,他一定感到好笑,其次还有别的什么。

一个年近六十岁的老年男子,在离家几千公里的异乡,深更半夜时分,和一个年轻女子不期而遇、同铺而卧,正常乎?怪诞否?荒谬耶?老刘在我的身后辗转反侧,总是睡不踏实,不知他是否还在嘲笑我的尴尬?我身旁的姑娘悄无声息地蜷缩在她的铺位上,汽车在黑沉沉的夜色里颠簸着,路面时好时坏,颠簸厉害时,两个人的身体不免碰在一起。女孩子终于沉不住气坐了起来。我悄声问她路面为什么这么糟糕?她说,这一段常有山体滑坡。我说你经常跑这一段吗?她说她是保山人,在瑞丽打工,现在要返回工作岗位。我问她干什么工作,她说博彩业,就是在赌场里当服务小姐。我问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,她说两千多元。哦,我算了算,几乎是我退休工资的三倍。我说,还可以嘛。她说,马马虎虎。我说两千元在我们那里算是高薪了。她说我每月最多能寄回家五百元。我问为什么。她说又送给老板了。我问为什么又要把钱送回去?她轻声笑了,说赌博哦,我们赌输了钱就让老板赚回去了。我问,是老板逼迫你们下赌注吗?她说是我们自己忍不住自愿的。我说赌局是一个陷阱,千万不要有侥幸心理了,赌徒们到头来都会输的光精光。她说从这个月开始老板规定工作人员一律不准下场赌博,谁违反了就炒谁的鱿鱼。我说我们的旅游点里可能包括赌场,到时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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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kelland 2007-01-30 09:06
  候我去看你。她说大伯你千万别下场参赌哦,上月有个东北人输了二百万,全是公款,回到旅馆跳楼自杀了。我说谢谢你好心提醒我,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,也没有那么多钱往无底洞里扔。说着话不知不觉挨过了颠簸路段。车子又行驶在平整的路面上了。我说,你的路程远好好休息吧。我侧身背对着她紧贴床边假寐,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八点多了。身边的女孩仍在睡梦中,她背对着我,面向车窗呈半伏卧姿势,不时发出轻鼾声。老刘夫妇已经起来多时,他和夫人正在吃小点心。此时身边的小姑娘也醒来了,睡眼惺忪的样子,她擦着眼睛看着窗外打着哈欠说,前面就是芒市,你要下车了。我说等我下了车你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独占一张床了。她说,芒市上车的人更多,还不知道遇上什么人呢。接着又自我安慰说,反正中午前就到了,打个盹的工夫。我说祝你一路平安。她说祝你玩的快乐。我们相视一笑,感谢相互赠送一份好心情。

(二) 普导是汉傣上午九时汽车开进芒市,停在一家大饭店门前,本段导游早已等候在那里,是一位白皮嫩肉的小伙子,他姓普,一面看表一面抱怨汽车晚点两小时给他的工作带来麻烦。我和老刘面面相觑,弄不懂他是抱怨公司的信息有误,还是埋怨司机沿途磨磨蹭蹭耽搁了时间,反正他这一通牢骚引起我们的不快。我从青岛至武汉,游三峡、逛重庆,再由成都直达昆明,沿途参加了五个旅游团,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导游。我和老刘不免有点沮丧,这是我云南游的最后一站,更是老刘夫妇全部游程的最后一站。老刘说过,四天以后他必须赶赴北京参加一个会议,他想在最后两天玩得高兴痛快;而遇上这样一个导游,怎敢奢望快乐?这就好比吃花生米,自始至终都很香,吃到最后一粒是坏米子,苦不堪咽。眼下,莫不是我们遇上了坏米子?

吃过早饭已近上午十时。旅行社为我们准备的面包车已等候在门外。上车后普导给我们作了介绍,说他和司机是汉傣;汉傣是指与汉人通婚的傣家,他们有名有姓,住砖木结构的房子。水傣是纯傣,有名无姓,住竹楼。而芒市四十万人中汉族仅占40%,其余则是傣族、景颇族、傈僳族等少数民族。这一番介绍使我真切感受到了“边陲”二字的含义。因为大理的白族和彝族是国域内的少数民族,而傣族和景颇族则是跨中缅两国而居的人口众多的民族,他们是这里的主角,与隔河相望生活在缅甸境内的同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这里的景色民俗也与缅地基本相同,是真正的异域风情。听着普导的讲述,看着车窗外的亚热带景色,我油然生出“山河万里皆华夏”的自豪感,同时想起我在青岛的邻居一一一位韩国商人的话,他说:“中国没有什么让我羡慕,惟独辽阔的地域和秀美的山川让我心动。”韩国人和日本人生活比我们富裕,他们在中国人面前总要露出一点儿优越感,但是他们到中国东西南北走一遭,那点优越感就消失殆尽了。因为我们再穷也是大国之民,我们可以乘车在幅员辽廓的国土上成年累月漫游,吟唱着“路漫漫其修远兮”,或乘坐超音速飞机在祖国的蓝天上翱翔——而小国之民恐怕就没有这个福气了,他们溜溜达达,一不小心就迈出国门到了人家的地界,多不爽气——蹁跹浮想使我心情舒朗,方才的不快已消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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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kelland 2007-01-30 09:06
  散殆尽。

此后我们游了“菩提寺”,看了“树包塔”,以及当年周总理参加泼水节的民族文化宫,这是芒市的三大景点,是旅游合同中规定的必游之处。之后,我们应该乘车直奔畹町。然而,普导却把我们带到民族文化宫后面的一个僻静的院落。在这里我们看到一幢普通的傣家竹楼环绕在椰树、芭蕉和阔叶乔木的绿阴之中,竹楼下站着三个苗条的年轻姑娘,她们身着鲛绡般地傣家衣裙,面容清秀姣好,双眸透出温柔和善良,特别是其中一位穿着一袭白色纱茏筒裙的少女,更显出南方女孩的文静与聪慧,她们比肩而立,仿佛已在那里等候多时。见我们走近一齐鼓掌欢迎,热情地往竹楼里相让。普导说,请阿伯阿姨来这里尝尝傣家的酒菜,吃过饭我们马上赶路。

时过中午,我们虽不饥饿,却感到口渴,有点儿热,都想休息一会儿,便跟随傣家女孩上了竹楼。楼上铺着红色化纤地毯,中间置一竹桌,桌上摆着香蕉、菠萝、天然椰汁等果品。还有棕叶红米粑、竹筒糯米饭,炸鱼片和药味鸡汤,另有米酒备尝。大家学普导的样子席地而坐,随后便各取所需吃喝起来。少顷,普导站起身,白衣少女凑上来跟他相视一笑,两人去屋角小声商量着什么。不一会儿普导过来跟我们商量,要不要观赏傣家原汁原味的歌舞?老刘未置可否,侧转脸望着我,似在征求我的意见。

我毫不犹豫地说:既来之,则安之。普导看着安排吧。

普导有意提醒我:这可是旅游合同之外的节目呵。

我们的旅游合同规定:合同规定项目费用由旅行社付账,其余开销旅客自负。

我笑着说,我明白你的意思。我们到了歌舞之乡岂有不观赏歌舞的道理?

普导朝着白衣少女说:抓紧时间,开始吧。

话音刚落,从挂在竹墙上的音箱里传出了优美的乐曲,对面屋角的绿色幕布轻微晃动了一下,一对青年男女踏着柔美的舞步“走”出幕布,她们是方才在竹楼下迎接我们的女孩,只不过其中那位头系汗巾,手持雨伞的男孩是女扮男装罢了。舞蹈表现青年男女在通往集市的乡间小路上,诉衷情表爱意,立誓携手终生的情景。两位演员舞姿优美,表情也无可挑剔,但我总嫌“男孩”缺少一点儿阳刚之气,当然,作为业余表演,她们已算是够水准了,不能要求太高。接下来是有名的“孔雀舞”,表演者是方才那位白衣少女,她已换了一条上紧下松的浅绿色长裙。舞蹈开始时我不以为然,觉得杨丽萍的表演已属顶尖级的了,眼前这个小姑娘至多是鹦鹉学舌罢了,会有什么看点?然而几个动作之后,我很快修正了自己的看法。我觉得她与杨丽萍的动作虽然大体相同,但其风格和韵致却大相径庭;我们在电视屏幕上观看时,由于电视导演只注重展示杨丽萍的舞蹈技巧和高难度动作,而缺少面部特写,所以觉得形似有余神似不足。如今演员的面部表情和动作历历在目,有助于我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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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kelland 2007-01-30 09:06
  们更全面地理解作品。眼前的女孩眼睛传神、形体表义,完好地展现了孔雀自爱自怜的情态,艳压群芳而又孤独高傲的秉性,表达了她对美的执着追求,对清高品格的矢志坚守。我暗自惊讶:西南边陲出了舞蹈家刀美兰、杨丽萍,竟然还有这么多天生丽质的后起之秀,难怪世人把这里称为“歌舞之乡”,真是名不虚传啊。

离开竹楼时大家意犹未足,普导说我们还得赶时间不能耽搁。我掏出五十元人民币放在小桌上,以示答谢。老刘夫妇也迅速作出响应。三位姑娘恭立门口双手合十微笑相送,她们不卑不亢、落落大方、柔而不弱、卓尔不俗,无论着装打扮,还是言谈举止,都比都市女孩来得谦和得体,素质之高令人难以置信。

上车后我问普导,象这样优秀的舞蹈演员怎么会被埋没呢?他说你指的是杨英吧?她原本就是我们德宏州歌舞团的演员,是我把她拽出来的。我说:可惜,实在可惜。又问他,你怎么能管别人的事儿呢?普导笑着解释说:她是我老婆,我让她出来帮我搞旅游。

他的话让我大吃一惊——依我看这姑娘顶多十七八岁,怎能这么早结婚?更何况舞蹈专业不应该早婚呢。我又问:你们两个已经结了婚,还是准备要结婚?他说:我们的女儿都已经两岁了,干嘛还要再结一次婚?

越来越离奇!我望着普导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老刘说:真看不出她是结过婚的女人。

刘夫人说:南方水土好,人家又会保养,可不是看着年轻嘛。

普导好象不愿继续谈论他的夫人,一下子恢复了本职角色。他倚在副驾驶座位上,头也不回地说:大家注意,我们现在走的路是滇缅公路。抗日战争期间,十二万国军由滇入缅作战,走的正是这条公路,不过其中一段老路如今已经弃之不用了。大家看,右前方那条沿着山坡往西北方向延伸的公路就是当年的老路;它崎岖蜿蜒、穿密林走河谷,一路蚊虫和瘴气——当年的艰辛可想而知。

他开始给我们讲本地的历史。从抗战说到至今被日本人收藏的中国国宝“南诏画卷”,从唐代建制“芒市郡”到历代流传的“南诏野史”,泛泛而谈。从中我了解到他是电大中文系毕业,喜欢读地方史志,想在不久的将来成立一间自己的旅行社。此前他已经与昆明的朋友合计很长时间了,现在正在一步一步落实——我认真打量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傣家青年,他使我感到困惑。从刚见面到现在我不断改变又不断修正着对他的看法,原本我看到一个“少礼仪”“重利益”的导游,一个无视妻子的才能而专断独行的丈夫;现在,他却又是一个肯学习、有理想同时又勤勉务实的创业者。我该怎样界定这个青年人?

车子到达畹町,普导建议我们到九谷桥观瞻。这是南畹河上的分界桥,水面仅有四米宽。桥虽小但名气大,一九四二年十二万中国军人由此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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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kelland 2007-01-30 09:07
  出国奔赴缅甸对日作战,开辟了国际反法西斯战争的新战场。普导的讲述史料详实、数字确凿,其中有关云南人民作出的贡献和牺牲,更是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闻所未闻,就他的学识和负责的讲解,我敢说他是导游队伍中的优秀分子,是有志于旅游事业的栋梁之才。

(三)人妖人妖

下午四点钟,我们进入瑞丽市区,在一家三星级酒店下塌。晚饭后大家跟着普导到夜市转了一圈,便早早回旅馆休息。明天有出境游的重头戏,需要养精蓄锐。

第二天我们从弄岛丙冒口岸过江,到缅甸的南坎县观光。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出国,感到既新鲜又兴奋。船到江心的时候,我对自己说:从这一刻起,你已经离开了神圣的祖国,踏上了异邦的土地。这是一个普通中国人生命史上的大事件,应该郑重记载下来。

对岸,负责接待我们的旅游公司已经备好三辆大巴等着我们。车上的导游小姐无一例外的都是说流利普通话的闽南人,我们车上的导游小姐是个圆脸小胖子,说话非常幽默,她说:“缅甸青年男女也和中国人一样互称阿哥阿妹,但是他们的发音跟我们不同,‘哥’发‘狗’音,‘妹’发‘猫’音,称呼起来就是‘阿狗、阿猫’了,咱们入乡随俗,诸位旅客‘阿狗’就叫我‘阿猫’好了。”一车人被她逗得笑出了眼泪。说话间我们被大巴车拉到一片远离市区的“景点。。这是一处匆匆搭建的”村落“,占地约有三市亩,用木栅作围墙。大门犹如我国常见的木牌楼,上面写着”缅北南坎山帝大民族村“十个汉字,旁边窗口赫然标着”门票十元“。车子还没有停稳,就听芒鼓芒锣一齐响起来了,大门口有二十几个身着各族服装的缅甸青年男女夹道欢迎我们,最扎眼的是队列前面两个四五岁的儿童,他们身着洁白的缅族服装朝我们挥动手中的鲜花。这两个孩子跟仿真儿童玩具一样,特别招人喜欢。有人抱着孩子合影,有人和青年男女合影。导游”阿猫“小声告诉大家:照相合影要给钱的,不能让人家说我们中国人小气啊。有些原本想抱小孩照相的,一听要钱就放弃了。

再往里是一个大的表演场地,有“村民”为我们表演孔雀舞、大象舞以及古代征战舞。他们表演得很认真,可惜水平太低,比业余还业余。随后我们又看了“村”里四种不同的竹屋,是按照缅族、水傣族、景颇族和德昂族的居屋形式搭建的。竹楼里的摆设简单得没法再简单,大家都有一种受骗上当的感觉,看了一会儿就回到大巴车里要求抓紧时间向县城进发。

旅行社大本营在南坎城一条比较僻静的街道上,这里有十多家玉器店及旅游品店,据说都是旅行社的附属商号。过境游客大多被拉到这里来消费。我们在昆明签定的旅游合同规定,出国交通费由旅行社总付,但是出境后的一切花消要由旅客个人支付。因此,当旅行社老板亲自到门口迎接我们的时候,我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是从每一个细胞核里向我们发出欢呼。我们进入休息大厅首先关注的是游览项目及价目表。我想看的“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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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kelland 2007-01-30 09:07
  人妖表演”安排在下午,表演时间大约八十分钟,每人人民币五十元。不看表演者自由活动,可以选购珠宝玉器和其他纪念品。而上午的活动这样安排:全体旅客就地参观南坎城内最大的寺庙,进庙不收费,但门口有个大功德箱,供人们投币,多少不限。旅行社的人说为了尊重缅方僧侣,咱们中国人一般都投一元,也有的投十元,一元人民币相当于缅币十元,对于缅甸人来说这是个大数目。旅行社的人又说,南坎这地方,只有我们中国人来,缅甸人觉得咱们中国人个个是大款,就好象改革开放之前中国人看日本人一样。大家进庙时一定要投币,别给中国人丢脸哦。

从这儿到寺庙用不了五分钟,一百多号人像赶羊一样,呼啦啦直奔寺庙而去。我和老刘夫妇在最后面,因为我们年龄最大,再是老刘说过,党员逛寺庙不应该抢在前面。现在离午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,更没啥可抢的。我们遛达进去,往功德箱里投了一元钱,朝佛像磕了头,又慢悠悠地遛达回来。我说:看来我们此行只剩下一个可观赏的节目了。老刘没等我说完就表态:那种节目我们不看。

午餐在接待大厅里进行。

旅行社老板说:为了答谢各位旅客,我们特地按排了一场免费表演。现在欢迎来自巴基斯坦的温罕小姐为我们表演精彩的节目。

舞台两侧的音箱响起了强劲的迪斯科舞曲。人高马大的温罕小姐登场了。温罕小姐身高腿长,深眼窝、黑眼珠、黄头发,据普导介沼,她是俄罗斯跟巴基斯坦的混血种,她到中缅边境出卖色相,实在可怜可叹。因为温罕是个不太受中国游客欢迎的“人妖”。她在台上或卡腰翘臀、或搔首弄姿,挺着一对硬生生的乳峰,睁着两只毫无畏惧的大眼睛随节拍跳动,那两只粗壮有力的小腿,隔着丝袜能看见起棱的肌肉。一双光溜溜的长臂,闪着浅黄色汗毛。这哪里是什么“人妖”,根本就是男扮女装的篮球运动员。我实在看不下去,有种要呕吐的感觉,便借故离开餐厅。我在饮品部找了一张空椅子,要了一杯当地米酒慢慢品尝,这时候又有两对年轻夫妇在我的近旁落座。他们正在谈论温罕的表演,认为奇丑无比,决定不看下午的人妖表演了。后来我加入了他们的谈话,才知道这两对夫妇分别来自山东和浙江,他们是刚认识的旅友,因为谈话投机就走在了一起。他们要到附近的市场看看,我去约老刘夫妇同行,可是第一批看“人妖”的人已经出发了。餐厅里已经没有多少人,我没找到老刘夫妇,以为他也到市场去了,就伙同四个青年人到附近的市场。市场不大,用木栅围拢成规矩的四方形,我们站在外面看着摊位上叫不上名字的蔬菜和水果,有意买些品尝,可是因为语言不通最终也没有买成。大家返回旅行社时,就纷纷评论,说缅甸人做生意不如中国人灵活,中国人手拿计算器,比比划划就把生意做成了,可是这儿满市场找不到一个计算器。

回到旅行社居然看见了老刘夫妇,她们正坐在竹椅上品茶。我说:你们让我好找呀。老刘说,我们就坐在前排,很好找的。我大吃一惊:你们去看人妖表演啦?老刘反问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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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kelland 2007-01-30 09:07
  转载自尚书中文短篇频道,http://short.myebk.com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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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kelland 2007-01-30 09:07
  我:难道你没去?我仰天哑言失笑——嚷嚷着要去的没有去,声称坚决不看的却去看了,而且还坐在第一排。这叫什么事?

四  人在边缘在旅行社签合同时,我预订的是三十元经济床。老刘夫妇订的是标准间。到瑞丽的头天晚上,普导把老刘夫妇安排进标准间,就让服务员搬了一张钢丝床,摆在他和司机的房间里,晚上睡觉时他让司机睡钢丝床,把席梦丝让给我。这是普导给我的一份格外关照,我心里很感激,但我不想沾光,觉得还是睡经济房心里踏实。普导说,我这样安排不是为了你,而是为了我自己工作方便。你的经济房在另一个单元,你总不能让我为了一点小事从这座楼跑到另一座楼去通知你吧。再说明天晚上有球赛,是四川主场对青岛,正好咱们一起观赏,这都是为了我们自己呀。我觉得普导说得有理,当晚我就住在他们房间,老刘夫妇自然不知道。

从南坎回来,所有旅游项目已经全部完成。吃过晚饭普导让我先洗澡,他和司机上街买小吃,准备晚上看球赛。四川队是大西南的翘楚,普导是四川队的超级拥趸,打算今天晚上彻底过一把球瘾。

我刚洗完澡老刘就来了,他来找普导反映电视收看效果不好,要普导去跟宾馆交涉。他见我躺在席梦丝床上,觉得十分意外,说老何你也住标准间吗?我说,是普导临时安排的。老刘喀吧着一双圆溜溜的小眼,东瞅西望饶屋子扫了一圈,说这个房间比我住那间大三分之一,你这个经济床位比我们的标准间都好啊。正说着普导回来了,没待我回答,普导抢先说:是我让何叔过来的,主要是方便工作,让他一个人住另一座楼,不方便照应,再说,你们都是年近六十的人啦,万一有事我们负不起责任呀。老刘朝我笑笑,说又让你拣了个大便宜呵。言外之意,好像我这一路专拣便宜似的。

普导把小吃放在茶几上,说刘叔喜不喜欢看足球比赛呀,一会儿开赛你过来看吧。

老刘说,足球有啥好看?我们喜欢看电视剧,可是收看效果不好。老太婆发火了,我们花一百五十元就住这样的房间吗?又说,把电视机修好之后,我要到夜市买一点纪念品。

普导随他出去,不一会儿就回来了,说这个老刘苯得可以,天线接驳螺丝松动就不能自己动手紧一紧。是不是所有领导都这样啊。

这时候球赛转播刚刚开始,普导把一杯浓浓地普洱茶端到我跟前,然后我们三个就喝着香茶讨论起对阵双方的排兵布阵。比赛进行得很激烈,我暂时加入四川球迷阵营,可是心里却在为青岛队使劲儿。90分钟下来,双方2 :2握手言和。这个结果正合我的心意,客场不好打啊。普导和司机却意犹未尽,批评主队得势不得分,场面好看却缺少破门的良策,白白浪费了不少好机会。不知不觉已到深夜,就在我们准备息灯入睡的时候,电话铃突然响起来。普导起来接听,通过他的声音和表情,我知道有事情发生了。普导放下电话,神情凝重地跟司机说,老刘扣在姐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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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kelland 2007-01-30 09:08
  告,人家等我们拿钱赎人呢。他和司机把随身携带的现金全部拿出来仍然不够,便问我借了六百,说是明天就还。他说老刘独自到“红灯区”遇上一点麻烦,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。两人急三火四地走了。

这个突发事件与普洱茶具有同等的效力,因此我不但睡意全无而且头脑特别清醒。今天下午从南坎回来之后,普导特地带我们到姐告的赌场参观。姐告在国境线的缅甸一侧,从中国一侧花十元办一张临时通行证,就有资格跨过十米桥板到另一侧的赌场尽意挥霍。当时我们没有办理过境,因为对岸赌场和服务区晚上才开门,而且普导也无意让我们真的过去,他把我们带到了景点就算完成了任务。现在回想起来,他的确有私心,他的真正意图是早点儿回宾馆准备看足球比赛。

老刘的行径太出人意料,比看人妖表演还要出人意外。他为什么不和老伴一起去呢?或者叫上司机也行。也许他曾经有过和我同行的念头,后来又打消了,怕影响我看球。总之他不应该独自行动,因为在边境必须十分小心——子夜时分普导和司机终于回来了。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擦了一把脸,就迅速上床睡下了。第二天清早,司机开车出去,吃早饭的时候也没有见他回来。普导把他随身带的半导体收音机放在餐桌上,大家默默吃着早餐,听着当地天气预报和新闻联播。老刘迅速吃完饭,用手绢擦嘴角的时候偷着看我一眼,正好碰上我的目光,他很不自然地朝我笑了笑,便慌乱地躲开了。他确定我已经知道了他的事。

吃过早餐回到房间,司机刚好回来。他把一沓钞票和一张银行卡交给普导。普导从中点出六百元交给我,说了声谢谢。然后他吩咐司机赶快吃饭,自己便到老刘的房间里清账。十几分钟后,司机吃完饭,老刘夫妇准备启程,他们要到芒市乘坐飞机回昆明,然后直飞北京。我以为老刘会来跟我道别,但是没有。他们经过我的房门时甚至都不往里看一眼。我想起一句改编过的唱词:“人没走茶就凉”用以解嘲。又忽然想起我的边境通行证还在老刘的手上,他一直是我们这个小小旅游团的负责人。我追到楼下,他们正往汽车后备箱里放行李,我问我的边境通行证呢?老刘冷着脸说,我差点儿忘了。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通行证递给我。他的夫人忽然说:老何,谢谢你给我们的帮助啊,有时间到包头找我们玩去。我一面努力回忆我曾经给过他们什么帮助,嘴里却说:那有啥呀?没什么可谢的。我这么回答是怕老刘露了馅。谁知道他跟老婆瞎编了些什么?

他们走后普导又把我送到长途汽车站。我忍不住问了一句:昨天晚上老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

普导叹了一口气,说:何叔呀,我怕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扫了您的兴,您不是还要看黄果树瀑布和桂林的漓江吗?我祝你一路平安、一路快乐。

车子开动了,普导满面笑容朝我招手致意,朝阳照在他的脸上,照耀着这座年轻的、充满活力的城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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